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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有鱼

阐旧邦以辅新命; 极高明而道中庸。

 
 
 

日志

 
 
关于我

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庄子·逍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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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砺锋诗话之八:黄昏  

2007-09-12 08:30:01|  分类: 喜欢的文章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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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建德江
唐·孟浩然
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渭川田家
唐·王维
斜光照墟落,穷巷牛羊归。
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
雉雊麦苗秀,蚕眠桑叶稀。
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
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

菩萨蛮
唐·李白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秋怀诗
唐·韩愈
卷卷落地叶,随风走前轩。
鸣声若有意,颠倒相追奔。
空堂黄昏暮,我坐默不言。
童子自外至,吹灯当我前。
问我我不应,馈我我不餐。
退坐西壁下,读诗尽数编。
作者非今士,相去时已千。
其言有感触,使我复凄酸。
顾谓汝童子,置书且安眠。
丈人属有念,事业无穷年。

登乐游原
唐·李商隐
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天净沙·秋思
元·马致远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在照明工具还没有发明的时代,人们一定很厌恶黄昏的来临,因为那意味着持续了整个白天的活动即将被迫停止。我的看法绝非随意猜测,而是有亲身经历作为根据。我上小学的时候,琼溪镇上还没有供电,人们都用煤油灯照明。家里为了节省灯油,不到天色断黑是不会点灯的。有时我在黄昏时分正好有一本有趣的书捧在手头,随着暮色越来越浓重,手中的书也越来越近的凑到眼前。母亲看到了,就会大声呵止。更急人的是在黄昏时打乒乓球。学校里只有一张乒乓球桌,白天总是人满为患,球艺欠精、武艺也不高的我几乎轮不到上场。只有到了黄昏,围着乒乓桌的孩子逐渐稀少了,我才有机会站到桌前试试身手。可惜暮色很快就浓重起来了,渐渐的站在桌子对面的对手变得面目模糊起来,再后来他变成一个手舞足蹈的黑影,那个乒乓球也越来越模糊,只看见一小团白乎乎的东西飞来飞去。最后我们要靠听觉的协助才能辨清乒乓球落点的位置,终于恋恋不舍地收兵回家。我简直像大禹一样的珍惜光阴,可是从未得到过父母的表扬,每次回到家里都要挨一顿骂,他们知道学校里早就放学了。所以我对黄昏向无好感,当然那时我还没有读过关于黄昏的诗歌,否则的话一定会很欣赏孟浩然的诗句:“愁因薄暮起!”
 那么,如果不考虑照明的问题,人们对黄昏又是什么态度呢?诗人们好象挺喜爱写黄昏,但他们很少在诗中表示喜爱黄昏,他们对黄昏的态度相当暧昧。
  最早的黄昏诗是与农事有关的,黄昏是农人结束一天劳作的天然终点,“挑灯大战”的农业劳动要到二十世纪的“大跃进”年代才有,古人还没有这种“革命浪漫主义”精神。相传尧时有老人击壤而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诗王风  君子于役》篇里说:“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陶渊明虽然说过“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仿佛他乘着月色还锄了一会地,但他接下去便说“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可见他还是遵从“日入而息”的古训的,不过回家的路较长,走着走着月亮便升上来了,黄昏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裳。南朝的江淹模仿陶诗写道:“种苗在东皋,苗生满阡陌。虽有荷锄倦,浊酒聊自适。日暮巾柴车,路暗光已夕。归人望烟火,稚子候檐隙……。”此诗风格确实近于陶诗,后来还混入陶集,被题作《归园田居其六》,甚至苏东坡也被瞒过了,他作《和陶诗》时把此诗也和了一遍。但江淹虽然长于模仿,毕竟没有亲自干过农活,一说农事便露出破绽。既说“荷锄倦”,分明是下地去了,怎么又会“日暮巾柴车”,锄苗的农人哪会驾着车下地?不过“路暗光已夕”一句写暮色苍茫中的乡间小路倒是相当传神,我当年在农村乘着暮色赶路时常想起这句诗。
  王维的《渭川田家》写乡村暮色相当生动,初夏之时,麦苗刚刚秀穗,还不是农忙季节,农人悠悠然扛着锄头回家,路上遇见熟人,就停下来说会闲话。我插队当农民时最羡慕这位农人了,他毕竟是生活在开元盛世的太平之民,务农也这般悠闲自在。我们这些“社员”可没那么幸福,不用说夏收夏种或秋收秋种那些大忙季节了,即使是平时,也总要等到太阳落山才能听到队长吆喝“歇手”。满地的社员顷刻之间便作鸟兽散,急匆匆地赶回家去,哪里有人来跟你“相见语依依”?人人都惦记着家里养的猪,它们早就饿得呼天抢地了。我虽然没有养猪,但也急着回家淘米做饭,等到饭熟,天色早已漆黑,有时便摸黑吃饭。我每月只能凭证购买一斤煤油,到下半月便没油点灯了。至于“穷巷牛羊归”的景象,我当了十年农民也没有见过。公社领导规定每家只准养一头羊,还必须关在家里,那些羊简直是“养在深闺人未识”。二十年后,我才在河南巩县看到了王维诗中的乡村暮景。暮色笼罩着围墙低矮的农家小院,一缕灰白色的炊烟袅袅上升,几个老头站在院墙外说话,手中的烟管闪着星星点点的红光。突然传来一阵咩咩声,从黄土坡后面转出一群山羊来,后面跟着两个牧童。暮色把羊群染成灰白色,人物则一片灰暗模糊。这似乎不能算是很美丽的画面,但是它宁静、安谧,看到它会产生家的亲切感。
  当然,如果是人在旅途,黄昏就会给你带来完全不同的感受。贾岛有两句诗:“怪禽啼旷野,落日恐行人。”那是无处归宿的旅人眼中的阴森可怖的黄昏。即使你在山清水秀的地方旅行,暮色也会在你心头抹上一层忧愁。孟浩然泊舟在建德的新安江边,南朝的沈约曾这样描写新安江:“洞彻随清浅,皎镜无冬春。千仞写乔树,百丈见游鳞。”即使在心怀客愁的孟浩然眼中,“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也堪称美景,然而他又说“日暮客愁”!这新产生的客愁显然正是黄昏带来的。黄昏本是归家休憩的时刻,人们盼望的是倚门迎候的家人,是餐桌上热气腾腾的晚餐,可是你人在旅途!难怪孟浩然眼中的清江明月也蒙上了一层愁色。至于马致远笔下的天涯孤客,他骑着一匹瘦马在秋风古道上孤独地行走,满眼是“枯藤老树昏鸦”的萧条暮景,“小桥流水人家”的安居景象则成为自身飘泊生涯的鲜明反衬。此时一轮夕阳缓缓地西沉,单人匹马在古道上拖下长长的影子。这怎不让他伤心欲绝呢?
  黄昏时暮色渐浓,飞鸟归林,浸没在暮色里的人们当然也希望像归鸟一样得到归宿。暮色中的飞鸟与蝙蝠不同,韩愈说“黄昏到寺蝙蝠飞”,蝙蝠是昼伏夜出的动物,它身上装备了超声波导航仪,在暮色乃至夜色中飞翔自如,猎食飞虫,所以织满了蝙蝠翅膀的暮色不会带来忧伤。飞鸟不能夜视,它们昼出夜归,一到黄昏,便急急忙忙地飞回巢去。即使是在家门口“悠然望南山”的陶渊明,也注意到了“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更不用说客居他乡的游子了。《菩萨蛮》就是一首写黄昏客愁的绝妙好词,尽管它不一定真是出于李白之手。一个他乡游子,在黄昏时分登上高楼远眺家乡。只见归鸟急飞,归家之路向远处延伸着,不知有多少座长亭、短亭!此情此景,人何以堪?
  我在旅途上不太注意归鸟,使我“日暮客愁新”的倒是“小桥流水人家”一类的人间景象。文革后期,我常在江南、淮北之间奔波。那年头的火车绝对不准时,有一次我在安徽宿县火车站的月台上等车,旅客乱作一团,下午三点钟的班车到暮色苍茫时还不见踪影。我向车站的工作人员打听,他看了看我手中的车票,说:“你是今天的车票,急个啥?昨天的这一次车还没来呢!”火车开起来也慢吞吞的,有时甚至无缘无故的在中途停上一两个小时。我多次从车窗里看到这样的景象:暮色降临,铁路边的人家窗户里亮着灯光,一家老少正围着桌子吃晚饭。灯光昏黄,饭菜热气腾腾,还仿佛能听到他们的笑语喧哗。一股浓重的惆怅、凄凉之感突然涌上心头,孤独感、飘泊感乃至失落感、委屈感纠缠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乱麻,与车窗外越来越浓重的暮色交织在一起。黄昏无疑是旅途中最使人忧伤的时刻。
  如果把一天的时光与整个人生来作对比的话,黄昏便相当于一生中的晚年。狮身人面的怪兽斯芬克斯的谜语说:“在早晨用四只脚走路,在中午用两只脚走路,在晚间用三只脚走路。这是什么生物?”俄狄浦斯猜到了谜底,就是“人”!老年人走路必须拄杖,就像有三只脚似的。正因如此,黄昏也常让人想起老之将至,古人用“迟暮之年”来指代老年,那个“暮”字真是点睛之笔。
    韩愈的《秋怀诗》是写黄昏引起迟暮之感的名篇。秋风落叶,空堂黄昏,诗人为什么默默无言地独自坐在堂前呢?童子前来点灯、送饭、说话,诗人为什么不予理睬呢?童子退坐读诗,古诗中的句子触动了诗人心中的什么愁绪呢?韩愈性格刚强,志向远大,结尾两句终于露出英雄本色:“丈夫属有念,事业无穷年。”原来他正在思考人生的事业,要以功业的建树来实现生命的不朽。我们的疑问到此涣然冰释,正因人生有限而事业无穷,事业难成而时光迅速,诗人才对老之将至极为敏感,而秋日的黄昏又加深了他的迟暮之感。其实韩愈此时才三十九岁,不过他人生坎坷,年貌早衰,四年前就已老态毕露,“视茫茫,发苍苍,齿牙动摇”了。难怪他面对着秋风落叶和沉沉暮色,不免要触动埋藏心底的迟暮之感了。刚强不屈的韩愈尚且如此,何况他人?
    即使在多愁善感的诗人眼中,黄昏也有可爱之处,那就是美丽的落日。朝阳和落日都很美,可是朝阳一出来就光辉夺目,而且越来越耀眼,不可逼视,只有落日才能细细地观赏。尤其是当你身处旷野,视野非常开阔的时候,凝视着一轮红日缓缓地下沉,会感到一种庄严、高贵、不可言说的美,李商隐说“夕阳无限好”,此外不赘一言,真是绝顶聪明的写法。可惜李商隐本是“杀风景”这个名词的发明者,此诗的末句“只是近黄昏”,又把读者拉回黄昏的忧伤意境中来。   黄昏是充满惆怅、忧伤的时刻,宋代词人刘弇甚至追问:“断送一生憔悴,能消几个黄昏?”但黄昏也是充满诗意的时刻,尤其是天气晴朗的话,正如李商隐所说,“人间重晚晴。”只要不是人在旅途,我既欣赏落日,也欣赏飞鸟在暮色中纷纷归林。如果是风雨凄凄的黄昏,我就把窗帘拉上,在灯下读读韩愈的《秋怀诗》。体味古人心中触绪无端的愁思,往往能得到几分相濡以沫的慰藉。况且百味尝遍的人生才是丰富的人生,我又何必拒绝忧伤而美丽的黄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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