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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有鱼

阐旧邦以辅新命; 极高明而道中庸。

 
 
 

日志

 
 
关于我

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庄子·逍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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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砺锋诗话之二十七:饮 酒  

2007-10-05 15:12:09|  分类: 喜欢的文章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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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刘十九
          唐•白居易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示长安君
          宋•王安石
      少年离别意非轻,老去相逢亦怆情。
      草草杯盘供笑语,昏昏灯火话平生。
      自怜湖海三年隔,又作尘沙万里行。
      欲问后期何日是,寄书应见雁南征。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曹操的这两句诗说出了酒与诗歌之间的密切关系。尼采说古希腊的酒神是专司音乐艺术的,而诗歌反倒由日神掌管,这与中国古代的情形大相径庭。在中国古代诗歌中,与酒有关的名章迥句不计其数,几乎所有的大诗人都写过颂酒的篇章。《酒德颂》那样的篇名只能用在文章中,如果诗人也用这个题目,重名的现象就太严重了。传说酒能催诗,“斗酒诗百篇”的李太白是不用说了,连饮少辄醉的苏东坡都曾说过“得酒诗自成”的话,杨万里更自诩“一杯未尽诗已成”。我既不是诗人,也不是酒徒,这似乎从反面证明了上述判断。但是我爱读的酒诗倒有不少,我对诗人们的酒后百态也很感兴趣。
  酒的一大功能是销愁。尽管以诗酒擅名的李白曾在宣州的谢朓楼上说过“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似乎对此项功能有些怀疑,但他此前还曾说过:“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合理的解释是美酒才能销愁,李白在宣州时生活潦倒,所饮的只是当地所产的无名土酒,当然难以销愁了。王维诗中的游侠少年所饮的是“新丰美酒斗十千”,故而“相逢意气为君饮”,丝毫不见愁的踪影。李商隐想用美酒浇愁却囊中羞涩,遂惴惴地自言自语:“心断新丰酒,销愁斗几千?”杜甫的经历也能说明这一点。遍检杜诗,只见“更有澄江销客愁”之类的句子,却从未想到过酒能销愁。理由很简单,杜甫在长安时与毕曜等穷朋友聚饮的情形是:“宜速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三百铜钱就能买一斗的必是劣酒,与李白所饮的“金樽清酒斗十千”不可同日而语。杜甫在羌村所饮的酒更是村中父老“手中各有携,倾榼浊复清”的混杂村酿。他在成都草堂时曾应邀到一位老农的家中痛饮一番,老农“盆中为吾取”的也只是自家所酿的村酒而已。杜甫自己用来招待客人的也是“樽酒家贫只旧醅”。李商隐模拟杜诗说什么“美酒成都堪送老”,那真是想入非非。杜甫诗中的酒大多用“浊醪”来指代,酒清方为美,浊醪必是劣酒无疑。幸好杜甫没有像李白那样经历过“御手调羹”的大富大贵,过惯了穷日子,有“浊醪”喝喝,也就像陶渊明所说的“弱女虽非男,慰情良胜无”了。有时他甚至认为劣酒也能短暂地解忧:“浊醪谁造汝,一酌散千愁!”然而忧愁本来有如流水,是抽刀难断的,将它驱散开去只是权宜之计罢了。况且杜甫酒量颇大,更难以进入醉而忘忧的境界,有杜诗为证:“却忆年年人醉时,只今未醉已先悲。数茎白发那抛得,百罚深杯亦不辞。……此身饮罢无归处,独立苍茫自咏诗。”宋代的黄山谷看到的杜甫画像是“醉里眉攒万国愁”的模样,醉后仍在发愁,那是一幅多么逼真的杜甫写真!
  李、杜之外的诗人似乎不大在乎所饮之酒是美酒还是“浊醪”,他们只是一个劲地赞颂酒能销愁。陶渊明以好酒著称,他一口气写了二十首《饮酒》诗,在其七中径称酒为“忘忧物”:“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他还在《连雨独饮》中说:“试酌百情远,重觞忽忘天。”一切感情都远离了自己,忧愁当然也无影无踪了。初唐的王绩是有名的酒鬼,他自称:“此日长昏饮,非关养性情。眼看人尽醉,何忍独为醒?”为了不忍独醒才喝得烂醉,肯定是认为酒能销愁。元结虽是勤于政事的循吏,却也写过《石鱼湖上醉歌》:“我持长瓢坐巴丘,酌饮四座以散愁!”元结的忧国忧民之心与杜甫相近,他也说酒能“散愁”而不是“销愁”,不知是否出于巧合。晚唐的罗隐终生不遇,心里的忧愁特别深重,就写出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二句,可以用作借酒浇愁者的座右铭。宋代诗人也深得前人饮酒之真传,不过他们写诗时喜欢推陈出新,不大用“销愁”二字。如黄山谷说:“朱弦已为佳人绝,青眼聊因美酒横。”又如南宋的华岳说:“古往今来恨多少,一时收拾付杯盘。”都是不言销愁而意在其中。宋词中也常见此意,如晏几道说:“劝君频入醉乡来,此是无愁无恨处。”李清照则认为酒醉可以消解乡愁:“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辛弃疾则说酒能销去离愁:“问人间,谁管别离愁,杯中物。”当然,词人的心灵似乎更为敏感,有时他们的忧愁连美酒都难以消解,如陈人杰问道:“抚剑悲歌,纵有杜康,可能解忧?”范仲淹则说:“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但此种例子比较少见,不足以推翻酒能销愁的结论。
  我没有诗人的浪漫气质,从不相信酒能销愁。即使在漫长的插队生涯中,我也不喝酒、不抽烟,情愿神志清醒地忍受忧愁的煎熬。当然真实的原因也许是我根本没有美酒可饮,而销愁却是美酒才具备的功能。
  我平生与美酒无缘。一来我没钱买美酒,家中也拿不出“五花马、千金裘”来换酒。我幼年时连父亲都是偶然才能喝一次酒,我们小孩子就更不用说了。只有过年的时候,母亲才用烧开水的铝壶打上满满的一壶黄酒,让父亲痛快地喝上几顿。我是家里的长子,父亲喝酒时让我也陪他喝一小碗。那黄酒是从杂货店里零拷来的,就是平时做菜用的料酒,酒喝完后碗底里总会积淀一些泥沙,是名副其实的“浊醪”。后来我飘荡到淮北去了,跟当地人一起喝过山芋干酿的烧酒,名叫白干酒,喝到嘴里有一丝苦味,还很呛人,也绝非美酒。可以肯定地说,我的嘴唇在四十岁以前从未沾过一滴美酒。唐人卢仝自叹说:“天下薄夫苦耽酒,玉川先生也耽酒。薄夫有钱恣张乐,先生无钱养恬漠。”我从未想过要“养恬漠”,但无钱沽酒的窘境倒是与卢仝一样的。
  二来我对美酒缺乏感觉。苏东坡说过:“三年黄州城,饮酒但饮湿。”意即无论酒之美恶,只要有些液体入口就行。我对酒的态度与东坡相近,因为我不太能分辨酒之美恶。我到年近半百时才较多地接触美酒,第一次是在韩国全南大学任教的一年,第二次是在台湾清华大学的半年。全南大学的中文系共有六位教授,两位年长的分别号称“酒仙”、“酒圣”。他们每周都要聚饮一两次,我也跟着他们去过许多酒馆。“酒仙”、“酒圣”的酒量都很大,酒兴也很浓。奇怪的是,韩国人虽然提倡“身土不二”,意即本国人应该消费本国产品,但“酒仙”一伙经常喝的酒却大多是中国出产的名酒。也许他们是中文系的教授,故而喜爱李白、杜甫的同胞所酿的美酒吧。有些较常见的名酒如茅台、五粮液等我在国内也品尝过,但我不会鉴别,喝进口中也莫辨真假。中国人素有厚待外国客人的美德,中国的商人更是如此,他们一向将真货出口,而把假货供给同胞享用。以理推测,我在中国喝到的茅台、五粮液很可能是冒牌货,在韩国喝到的则肯定都是真货。还有一些国产名酒如“酒鬼酒”,我在国内从未沾过一滴,东北熊胆酒则闻所未闻,没想到在异国他乡倒有缘识荆。可惜我实在不是美酒的知音,喝过后也说不出它们到底好在哪里。
  台湾的清华园里也有一位好酒的教授,他虽无酒仙之名,却有酒仙之实,据说曾多次醉卧道傍,到后半夜才由其夫人觅得后用摩托车运载回家。另一位教授虽无如此的酒名,酒量却很好,我曾多次与他们在“水木清华”餐厅聚饮。我在台湾的半年里还访问过十馀所别的大学,也结识了不少能喝酒的朋友。台湾的教授们在喝酒方面大多是中西合璧型的,既喜爱国粹如台湾产的金门高粱及大陆产的各种名酒,也喜爱各式洋酒。叨他们的光,我在台湾喝过好几种名牌的威士忌,以及一些记不住名字的洋酒,我猜想那些洋酒都是价格不菲的。有一次佛光大学的校长请我小酌,喝的是他自己带来的一瓶洋酒。那天在座的四人中倒有两人酒量不佳,散席时酒瓶里还剩一个瓶底的“馀沥”,主人竟把那瓶酒包扎起来带走了,可见那肯定是一瓶名贵的酒。可惜我并未觉得它有什么特别的滋味,真是辜负了主人的一片盛情。我的朋友中颇有深谙酒中三昧的,比如同门的蒋寅,有一次与我同乘一辆汽车,一连两个小时向我传授酒经,说了许多“品质不高的酒有水的感觉”之类的话,我听了半天,觉得玄之又玄,一点摸不着头脑。苏东坡嘲笑不善饮酒的朋友说:“君特未知其趣耳!”蒋寅多半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吧。
  古诗中说到酒量的作品也非常多。虽然诗人们没有财力实现“酒池肉林”式的奢,
但他们举杯痛饮的时候,也常常希望手中的酒壶像崂山道士的那把壶一样取之不竭。陶渊明当彭泽县令时,竟想把三百亩公田全都种上“秫”来酿酒,可见他的酒量很大。等到他退隐田园,生活贫困,有时连饭也吃不上,但其《饮酒》诗的序中仍说:“偶有名酒,无夕不饮。”盛唐时代国家安定,诗人们不愁没有酒喝,试看杜甫为“饮中八仙”所画的速写,李琎“恨不移封向酒泉”,李适之“饮如长鲸吸百川”,李白“一斗诗百篇”,个个都是醉态可掬。李白自称:“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又希望“美酒尊中置千斛”,甚至幻想“此江若变作春酒,垒曲便筑糟丘台”。杜甫虽然穷愁潦倒,甚至“酒债寻常行处有”,以至于杜诗中从未出现过“三百杯”之类的豪言,但是他也曾“酒渴爱江清”,还幻想“如渑之酒常快意”,甚至“愿吹野水添金杯”,可见也是个贪杯的酒徒。宋人的性格不像唐人那么豪放,他们的酒兴又被茶兴取代了一半,宋诗中很少写到豪饮的场面。黄山谷虽然自称“青眼聊因美酒横”,但他的诗中只是偶尔出现“白眼举觞三百杯”的壮语,较常见的则是“桃李春风一杯酒”、“一杯引人着胜地”、“黄花零落一尊酒”。陆放翁以性格豪放著称,还曾写过“哀丝豪竹助剧饮,如钜野受黄河倾”,但他接下去就说“平时一滴不入口,意气顿使千人惊”,可见豪饮并非其常态。辛稼轩是豪放词派的盟主,但是他写酒的句子却是“何如信步两三杯”、“一尊搔首东窗里”之类,还曾作《沁园春》词“戒酒杯使勿近”,丝毫没有刘伶那种为酒捐躯的豪气。倒是向子諲曾写过:“便挽取、长江入尊罍,浇胸臆。”但这种句子在宋词中相当罕见。宋词中以饮酒为主题的佳作只有一首,便是刘克庄的《沁园春•梦方孚若》。词中描绘自己与好友“饮酣鼻息如雷”的豪举,非常生动。可是他对酒席的叙述只有“唤厨人斫就、东溟鲸脍”两句,只说下酒菜而只字不提所喝的酒,多半是并未喝很多酒。
  我的酒量很小,因量小而不敢贪杯,就很少喝醉。而且我不喜欢烂醉如泥或使酒骂座的状态,如在酒席上遇到有上述癖好的朋友,总是尽量坐得离他们远一点,免得他们醉后的举动殃及池鱼。我曾在一个雨雪交加的日子看到一个人在别人家里喝得烂醉,刚出大门就一头栽倒在地,并躺在烂泥潭里呼呼大睡起来。要是庄子看到此景,肯定要诧为“神人”,我却丝毫不羡慕那种“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的境界,我知道他过一会就要被冻醒的。我也曾看到一些人借酒装疯,当众胡乱骂人。其实众所周知,醉后所骂的话都是平日郁积已久的真心话,不过平时不敢出口,醉后才有勇气一吐为快而已。陶诗说:“但恨多谬误,君当恕醉人。”古直笺云:“中多托讽之辞,故以醉自饰之。”“以醉自饰之”一语用来形容使酒骂座者的心态,入木三分。我生就穷人的命,绝无豪气干云的情怀,我在喝酒方面的习惯就是一个明证。我对那种“斗酒十千恣欢谑”的豪饮没什么兴趣,在背后站着红裙翠袖的服务员的豪华场合更是如坐针毡,我只喜欢杯盘草草的小酌。喝多少则量力而行,反正以微醺为佳境。我希望同席的朋友也有这样的态度,各自依量而饮,既不斗酒,也不强劝别人,散席时谁也不要东倒西歪地离开。否则的话,就会像唐末王驾所说,“家家扶得醉人归,”有几人喝酒就需要几户的家人等着搀扶醉人,未免太麻烦了。
  我的朋友不算少,但一起饮酒的经历却不多,偶然与好友聚饮,总会留下难忘的记忆。最早的一次记忆在我十五六岁时,那时我还在苏州读高中,寒假中回到琼溪镇上,应邀到好友姚伯良家里喝酒。好象是年初二的晚上,我与另一个好友项大力结伴,冒着鹅毛大雪来到姚家,那天只有我们三人共饮。我们三人是小学里的同班同学,是班里学习成绩最好的三个男生,平时常在一起玩。虽然没有搬演过“桃园结义”的仪式,但颇有点结拜兄弟的味道。小学毕业那年适逢“招生改革”,初中的入学考试取消了,同学们升入哪所中学全由校方“分配”。结果我侥幸地进了本镇的琼溪初级中学,姚伯良进了离琼溪二十里的沙溪中学,项大力最倒霉,被分到刚在乡下开办的“农业中学”去了,三人从此劳燕分飞。几年以后,我在苏州读高中,项大力在沙溪上高中,不幸遭遇了父丧的姚伯良则已辍学多年,在县城里当工人了。我们虽然还是少年人,却已初尝世事沧桑的滋味,颇有点少年老成的样子,就像大人一样的喝起酒来了。菜肴是姚家事先准备好的,我们只需把冷却的菜再热一下就可以了。窗外大雪纷飞,屋子里很冷,我们连棉袄都没有脱。只有用来热菜的小煤炉闪耀着微弱的红光,带来一丝暖意。我们一边喝酒,一边交谈,非常愉快。直到电灯光接连闪烁了十来次,也就是镇上的发电站发出一刻钟后就要停电的警报后,我和项大力才起身告辞。开门一看,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积雪已有半尺来深。对雪围炉,好友聚饮,真是人生的一大乐趣!可惜后来我们别多聚少,再也没有重温旧梦的机会。如今每当我读白居易的这首小诗,眼前就浮现出当年在姚家聚饮的情景。我不太喜爱白诗,这首五绝却深合我意,因为我非常怀念久藏心中的那个温馨的旧梦。杜甫在安史叛军占领的长安过冬时,曾写了一首《对雪》说:“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瓢弃樽无绿,炉存火似红。”他叹息在空空如也的酒瓢里没有酒的绿色,又用想象在冰冷的炉膛内添上红红的火苗,诗人是多么希望能在雪夜围炉小酌啊!如今我倒有置备“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的条件了,可是我与朋友们天各一方,即使到了“晚来天欲雪”的时分,又怎能问他们“能饮一杯无”呢?
  我也爱读王安石写给妹妹的《示长安君》,我觉得这首诗最能体现“拗相公”性格中温情脉脉的一面。更重要的是,这首诗常常使我重温与朋友相聚对酌的旧梦,读来倍感亲切。在一个寒雨霏霏的冬日,我来到老同学顾树柏的家里。那时我已经飘荡到淮北,在一个公社办的小农具厂里栖身。顾树柏则一直在沙洲老家务农,从未离开过长江边的那个小村子。年近而立的我们高中毕业已经十年,务农生涯也已经历八个春秋了。入夜,风雨潇潇。我和顾树柏相坐对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寒风从门缝里吹进来,把灯火吹得忽忽暗。三四个大小不一的粗瓷碗里盛着菜肴,两个中号粗瓷碗里盛着米酒,可谓名副其实的“草草杯盘”。我们一边喝酒,一边各自报告近况。说着说着,就回忆起当年在苏州高中读书时的情景了。先是苏高中的校园风景一一浮现在目前:绿树葱茏的道山、水清似镜的辰雨池和碧霞池、曲尺形的实验大楼立达楼……。接着苏高中的人物也接踵而至:熟一万个单词的英语老师周大心,听说他早因贫病交加而长眠在苏北海滨的流放地了。讲课时满口常熟口音的数学老师黄炳良,当年就已头发花白,不知现在还健在吗?同学陈本业心灵手巧,近年来又是养蜜蜂,又是修理收音机,忙得像架风车,却依然是穷光蛋一个……。最后我们想起了当年考取苏高中后的兴奋心情,想起了踏进苏高中校园后对于前程的憧憬,想起了紧张而兴奋的高考复习,当然也想起了高考制度被宣布废除以后的失落……。往事如烟,不堪回首。但是又怎能不去回首呢?桌上早已是杯盘狼藉,小油灯的火焰也渐渐缩小,最后简直是一灯如豆。我们继续谈着,谈着,直到深夜才入睡。第二天清晨,雨已停了,但茅檐下仍在滴着水珠,天上堆积着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我在村头与顾树柏告别。再过两天我就要离开江南,重返淮北。我们何时才能再见呢?恐怕又要靠鱼雁来传递消息了。我的这次访友过程,简直像是对王安石诗的白话文散绎。“草草杯盘供笑语,昏昏灯火话平生。”这两句平淡无奇、如话家常的诗写出了我最珍惜的人生片断,也描绘了我最喜爱的饮酒情景。我郑重地把它们推荐给读者,但愿我的这番心意不会成为“献曝”或“献芹”。
  我也喜欢在家中独自小酌,尤其是在风雨潇潇的黄昏,略备几样菜肴,自斟自酌,倒也别有风味。我在赵浜插队的时候,偶然看到村里的老农到镇上的小酒店里喝酒,他们买一碗黄酒,再买半个咸鸭蛋,然后眯着眼睛呡一口酒,用筷子挑一小块蛋放进嘴里,啧啧有声,脸上充满了陶醉的表情。更节俭的人只买酒,下酒菜则是自带的一小把炒黄豆。不知何故,我觉得他们是很懂得“浊醪有妙理”的人,其酒兴并不亚于高阳酒徒。与他们稍有不同的是,我喝酒一定要有下酒菜,说是喝酒,不如说是吃菜。西方人坐在酒吧里喝一杯酒,什么下酒菜也没有,那样的酒即使免费供应,我也毫无兴趣。宋人苏舜钦曾有“汉书下酒”的佳话,我也习惯于一边喝酒,一边浏览闲书,但依然离不开几碟下酒菜。我无法仿效晋代的名士毕卓,要是像他那样“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就腾不出手来翻书了。我独酌的姿态是左手专管翻书,右手则轮换着持酒杯和使筷子。这似乎是我的独得之秘,现在把它公之于众,愿与喜欢独酌的朋友们共享。

            (2004年11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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